孙黯特仑苏。

暖冬

七月新番《天狼》骨科同人注意

自产自销,低调摸鱼,无责任结局猜想,治愈且短小

(经一位读者朋友提醒,“尤雷契卡”为“尤里”这个名字的昵称,而我正好弄反了,特此修正错误,感谢!)


米哈伊尔昏迷的第五天,狗镇的雪停了,尤里打算出去狩猎。

他使了点力气,推开被雪压住的门,发现天已放晴,远处深黛色的山头隐隐透出日光,穿过丛林间交错的树枝。

皑皑的雪原一片岑寂,静得连风都没有,他低下头,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将门前和院内的积雪清理干净,忙活了一阵,鼻子冻得通红。

估算着回家的时辰,临走前,他又给屋里的壁炉添了把柴,回头去看,床上的米哈伊尔仍沉睡着,长长的银发铺在枕边,双眼紧闭,很安静,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他傻站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把脖子上的围巾绕了两圈。

在房屋四周布置好陷阱,他才放心离开。

 

比起狭窄多弯的山路,山麓地段要好走一些,地面平整,宽阔,没有什么绊脚的石头。狗镇地势偏高,往下都是陡缓不一的坡,尤里还小的时候,最喜欢坐着雪橇一路滑下去,起初米哈伊尔觉得危险,追着他,喊他注意安全,后来管不住了,就由他撒欢,又是叫又是笑。雪沫在风中高高扬起,全都蒙到他脸上,密集而冰凉,直到逐渐减速,慢慢在平地上停住,他就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

米哈伊尔便跟着笑了。

十年过后,尤里不再需要雪橇,多年训练使他对身体平衡的把控已然相当熟练,足够敏捷和轻盈,单凭两只脚,一前一后开道,从高处一跃而下。记忆里这片迷宫般漫无边际的森林他不到五分钟就能找到出口,只是没有人面带笑容在尽头等着。

他闻到了猎物的气味,手伸向身后,取下背在肩上的旧弩。一边在视线可及范围内搜寻,一边放轻脚步,找到一块可供隐蔽的巨石,藏身其后。

静候片刻,一只麋鹿出现在他所处位置的两点钟方向,优哉游哉地踱步,走走停停,头埋进厚厚的雪里拨弄,拉扯那些紧贴着地皮生长的青草和嫩芽。

尤里悄无声息地架起弓弩,指尖搭在扳机上,瞄准了它。

一片从树梢飘落的雪花落在他鼻尖上,瞬间融化。

“嗖。”

他眼中映着麋鹿应声倒地的身影,一眨不眨。

 

尤里扛着鹿回到住处,柴火刚好快要烧完。小小的木屋干燥明亮,进来不一会儿,身体就迅速温暖起来。

他脱掉厚重的外套,卷起毛衣袖口,到厨房洗了手,磨了刀,处理那些鹿肉。一部分烤熟,一部分腌制,一部分冷藏。鹿肉是狗镇每一家人都会制作的过冬食物,口感较好,有嚼劲,且肥瘦适中,晒干食用也不会显得很柴;相比之下,晒干比腌制贮藏的时间更久,久到能靠它捱过整个漫长的寒冬,但腌制的更美味,尤其是下酒。

年幼的尤里对酒充满好奇,尝试去哥哥的碗里偷喝,想尽各种办法。但凡有大家聚餐的场合,他就捧着自己的小碗坐在米哈伊尔盘起的腿间,看哥哥和同龄的少年说笑,划拳,喝了酒之后,米哈伊尔的脸颊会微微泛红,怀抱温热,舒服极了。

他趁哥哥和人聊天、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伸出短短的胳膊去够酒盏,用手指蘸,用嘴唇抿,每次都被米哈伊尔按住脑袋,及时制止:“不行。尤雷契卡还不到年纪呢。”

米哈伊尔的手有点粗糙,指缝和掌心内侧藏着常年挥刀握抢磨出来的茧,却从来不曾把他弄痛。揉他的头发,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感受过最温柔的动作,让他吃饱了就钻进衣服里睡觉,散场后带他回家,轻轻放到阁楼的小床上,不需母亲叮嘱。

等他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酒的滋味,辛辣,苦涩,后味却甘甜,凶猛地刺激着泪腺。

把手上沾染的鹿血洗净,那气味对他来说太过浓郁,尤里难忍地皱了皱眉,换了件干净毛衣,到客厅烤火取暖。

米哈伊尔还是没有醒。

尤里搬了板凳,沿着床边坐下。叶夫格拉夫死后,血之契约彻底断裂,米哈伊尔缺失了宿主力量的支撑,自此昏睡不醒。于是尤里和朋友们告别,带着唯一的亲人和天狼之匣重返故土,将匣封印在深山中,自己则和哥哥继续守护在这里,或许是一生一世。

他试过很多方法,能想到的都试过。利用匣的力量净化米哈伊尔被污染的血液,不确定是否成功,反正米哈伊尔从那时起就意识全无,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只是没有死,姑且算活着。退一万步想,这样就很好了。

——哪怕是一生一世。

窗外暮色消散,稀疏可见几点星辰。他在黑暗中摸着米哈伊尔虚握的手,把自己的指头轻轻塞进去两根,脸埋到被子里,一整夜都没爬起来。

 

米哈伊尔昏迷的第六天,也是晴天。

中午最暖和的时间,尤里烧了足量的开水,脱掉米哈伊尔的衣服,用浸湿的热毛巾给他擦身。毛巾准备了两条,方便交替更换,尤里把蒸汽腾腾铜盆端到床尾,拿起一条毛巾,泡进去,再捞出来拧干,水声在密闭的房间内略显刺耳,他忍不住观察米哈伊尔的反应。

一点点也好。

没有反应。

体态相仿的亲兄弟俩,年长的米哈伊尔身材比尤里高大几分,也更结实,坚硬。成为吸血鬼之后,他的身体不像从前那样温暖近人,苍白的皮肤上遍布着狰狞的疤痕,多数是抓伤,刀伤,肩膀那处穿刺所致的最大,最深。

尤里再也无法逃避去看、去细致入微地触摸并感受它们,沉淀的颜色和凹凸不平的针脚。明明昨天狩猎的时候,他的手还没有颤抖得这么厉害,连毛巾都抓不住,抓住的时候又觉得凉了,赶忙去弄一条新的来。

他擦拭着米哈伊尔的面部,胸膛,手臂和些微起伏的腹部,到了胯和大腿,再往下的部分他已心不在焉,麻木到丧失知觉。

擦完全身,他给米哈伊尔换上干净的睡衣,又梳了头发,一只手紧紧扣住床板,俯下身去端详对方的脸。

午后的阳光依稀转换了角度,斜斜的笼罩住两人。这个动作维持了很久很久,他的手背迸起青筋,肩膀也微微抽缩起来。

一大颗滚烫的眼泪滴落在米哈伊尔脸上,滑向耳廓。

 

入夜时气温下降,想要维持现有的室温,烧火便有点费柴了。

尤里喝完一杯刚煮的奶茶,披上外套,去后院劈柴,趁天还没黑。

重复简单的动作并不吃力,仅仅消耗虚空的时间,他不知不觉就劈了好多。把散落在地上的木柴收拾起来,靠着向阳那面墙壁堆放,他怀里抱着一些,腾出手依次往上摆着,突然听到屋里微弱的动静,像是有人摔碎了茶杯。

“哥哥?”

他丢掉剩下的木柴就冲了回去,嘭得撞开门。

蜡烛仍亮着,桌上的茶杯掉在地上。他听见自己猛吸了一口气,心跳犹如响雷,血往头顶涌去。

“哥哥!”

他扑到床边,谢天谢地,米哈伊尔看上去和他离开前一样,只是被角明显有被人翻弄的迹象,他记得抚平的地方往里卷着。

他冷静下来,想确认是否有外人踏足过这间房子,正待拔出别在腰间的刀,手却被按住,整个人被拖上了床。

“唔……!”

他被迫仰躺着,手腕受了钳制,然而还没蓄力反抗就呆住了。

银色的长发从上方垂下,遮住了他睁大的眼睛。

“……米夏……”

尤里喃喃说着,抱住了趴在自己身上疲倦不堪的男人,依然感觉不够真实,米哈伊尔像头狼似的弓着背,渐渐地,将体重一点点转移给他,脸埋在他肩窝里,卸下了全部的力气。

“尤里……”

尤里想要答应,开口时也是笑着的,却发不出像话的声音,米哈伊尔捧着他的脸,吻他的嘴唇,唇瓣没有被尖锐的獠牙划破,他不敢相信,又亲了一次。是真的。

“尤里。”米哈伊尔沙哑的说:“我回来了。”

他被抱紧了。

 

尤里仰头往窗外看去,夜空深蓝,最高的树梢上缀着一颗耀眼的星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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