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黯特仑苏。

柳风

BG向,亡命徒×女高中生

 

他们坚信那个人逃不了多远。

   

雨声密密匝匝,遮挡着夜色中原本就不够清晰的视线,脚步杂乱的一群人冲进拥挤的杂货街,侥幸躲过城市改造的棚户区乱得像狗牙一样参差不齐,水声不断溅落在耳边,为首的人横臂挡住了后面追上来的同伙,当他们同时停下找寻的动作,这季节温暖的雨水夹带着城市的风尘一齐扑在他们身上,不留余隙。

承载着所有人目光的男人俯下身来,手指触及地面,将一股被雨水冲散成粉红色的血迹截成两段,沿着他的褐色皮鞋百川归海似的流向了一旁肮脏的水洼。

“他受伤了,跑不远的。”

他望着面前的方向,只有少数还在营业的店主,一看到他们的打扮也都自觉回避了眼神,意图在这样一个的生意冷清的夜晚制造出忙碌的表象,无非是不愿惹祸上身。霓虹招牌上的大字被雨水扭曲,男人皱着眉移过视线,发现了坐在屋檐下的女孩。

大概是周围实在没有足够可以引起注意的东西作为目光的着落点,所以他本能的就察觉到了这个孩子。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款式呆板黑白两色的校服短裙,掌心里攥着一个信号灯缓慢闪烁的手机,头发泛着干燥的枯黄,眼睛大大的,被过于纤瘦的体型衬托出一种迷惘的恐慌。特别是当一群人站在她跟前的时候。

她抱紧了怀里的书包,整个人缩得像一只尚未脱壳的雏鸟,又好像这模样寒酸的玩意儿是她仅剩的最后一部分生命,裙子下的两条腿无助的绞紧着,男人看着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若是再有一丝出格的动作,她就会在过度的惊吓中崩溃而哭泣。

但他觉得不该白白放弃这个机会。

“你。”他用沥湿的手一把抓住女孩儿的下巴,强迫她那双颤抖的大眼睛面对他,“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皮衣的男人?”

“差不多这么高。”他在自己头部稍高的位置比划了一条不存在的线,“头发不长,花臂,受了伤。”

女孩儿用一种无辜得令人垂怜的神情望他,茫然的摇着头,坐在最高一层台阶上动都不敢动,她把自己缩得更小了。“我不知道……我在这儿等我妈妈下班……”

她似乎是在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犹豫了片刻,牙齿紧咬着泛白的嘴唇,伸手指出了自己面前的那条漆黑的胡同,“但是有个,一瘸一拐的……男的,从这儿跑过去了……”

男人猛地回头瞪视着她,仅是这样一个小动作就惹得女孩儿发起抖来,她声音里含混的掺着哭腔,“你们别告诉他是我指的路……!”

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已经被自己完全不合逻辑的脑补吓坏了。眼看没有再执意下去的必要,男人直起身子敷衍的笑笑,带着一群人去了她指的方向。

他在离开的过程中敏感的回了一下头,小姑娘还坐在原处,她双手抱着膝盖的样子格外委屈;而那当一行人兵荒马乱的离去,她才迅速的抬手抹了几下眼睛,对着一直保持在通话状态的手机说,“他们走了。”

她依然坐在台阶上一块凸起的地砖上纹丝不动,泫然欲泣的表情不像是假装。

“我知道了。你别出声,进来。”

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扁起嘴巴。“我不敢动……”

“进来。”

以命令式作为对话结尾的两个字,听上去已经丧失了全部的耐性。她终于挪动起酸麻的两条腿,身体离开那块地砖的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什么是魂飞魄散,如同抬起脚就在生死边缘迈了个来回,看到身边并没有路人注目,她抱着书包钻进了身后仓库的大铁门里。

一系列意外都发生得令她措手不及,没等她完全浸没于墨水般浓稠的黑暗里,靠墙站着的男人就将她钳制在双臂间,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内含引爆装置的手机——连接着它的小型炸弹,刚才就埋在她屁股下面的地砖里。他关掉了屏幕上显示的计时器,干脆的把手机扔了。

但也许因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他下手有些不知轻重,她被他勒得疼,条件反射的用手肘撞了他的腹部,却不巧正中那处刚止住血的枪伤。男人闷哼一声弯下了腰,挟着困在怀里的她一齐坐倒在墙边,竭力维持着原先静止的姿势,躲过了窗外一束从他们头顶逡巡而过的灯光。

她只好展现出最无害的配合态度,悲愤之情来得有些后知后觉。

——明明在十分钟之前她还只是个“放假前夜不想回家的女高中生”,转瞬间就被狭路相逢的犯罪分子吸纳成了包庇他的同伙。

“你坐在外面。如果他们想要越过你进来、或者你向他们求救还是逃跑,炸弹都会爆炸。”

她在又脏又暗的小街上偶遇了受伤逃命的男人,离住处只差两条马路的距离,却这么没头没脑的被拉进了一趟浑水里。这个目测比她大了一轮的可怕男人冷血的态度让她不得不屈服,在被胁迫的状况下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帮他躲过这一劫:他躲在她身后的小工厂仓库里,由她在门外做掩护,看上去男人并不在乎她这个陌生人的命,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我不认识你所以也不想为连累你道歉,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没事,好吗。”

所以她照他说的做了,她可能穷尽一生的想象力都不够形容坐在炸弹上的感觉,那跳动着红色灯光、迷你音响的一样的装置就安插在她坐着的那块地砖下面,负责操控它的手机在男人的手里,他通过通话监听一切外面的情况,一旦电话挂断,这个跟他毫无瓜葛的姑娘随时都会炸成风里一把挥之即去的粉末,连带着那群人一起。

而如今警报解除,他浑身的戒备都随之松弛下来,女孩儿从他怀里挣出来,头发乱蓬蓬的坐在他对面,整理着身上歪歪扭扭的制服,哪怕在黑暗中也能臆想出那种惶惑的、胆怯的神色。

地上一摊被血染红的破布里还包着被他抠出来的子弹,他倚在墙面上的脑袋懒散的晃了晃,抬脚把它们踢到角落里去。

他问,你叫什么?

女孩儿把弄脏的裙子铺展平整了,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了几个字,或许是失血太多的缘故他总觉得不能集中注意力,几乎到了分辨不出那三两个字读音的地步,“什么?吴渺,渺渺?”

她捉摸不透这个强横歹徒的态度,干脆就默认了。沉默了须臾,却听男人在被微弱光线隐没的对面笑了一声,“我叫柳风。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柳风。”

刚被隆重赐名的吴渺渺小姐压根儿不想跟他玩自我介绍的游戏,她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虽然她的父母都不在本地,告诉了外公外婆还是能给老人家吓出个好歹来的。

她偷眼打量面前的男人,赤裸着上身穿一件皮衣,拉到一半的拉链里能看到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身体轮廓和几圈包扎粗糙的绷带,上面洇了一大块深红色的血迹,胸部和腹部肌肉线条分明的沟壑里都是吃痛的汗水,可他的表情没有暴露出狼狈和忍耐,他只是放直了一条腿坐在那儿,聚精会神的抽着一支烟,手腕上露出花纹吊诡的刺青。

渺渺不自在的把眼睛移开了。对于一个懵懵懂懂、心思敏感的小姑娘,这样的男人,就算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也多少有那么点危险的吸引力。

她试探着问:“你是黑社会吗?”

“是。”柳风点头,意有所指的,“他们也是。”

渺渺被这香港电影一样惊险的剧情深深的刺激了。

她严肃的皱起一张小脸,隐约能瞧见鼻梁上几颗不安分的小雀斑,“你还是快离开这儿吧,说不定他们还会回来的。”

烟头上红色的火星熄灭了,男人忽然直起身子凑过来,他个子太高大了,渺渺惧怕的仰视着对方好像能把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的身影,她双手放在跪坐着的大腿上揪紧了裙角,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吞咽声。她怕这个亡命徒只是一时兴起就要了她的命,她连十七岁都不到,还没有等到盼望中人生的起色,绝对不想在这里就把自个儿交代了。

男人的手触碰到她的脸颊,沿着耳朵和下巴滑下来,她倔强的梗着脖子不想给予任何回应,可是这举动被她的眼神一烘托就有了种顺从的意味。柳风身上还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靠近了的呼吸里却散发着酒一样熏人的荷尔蒙。她不过晃神了一秒钟,心跳就乱得再也按捺不住了。

男人猛地抱起她扛在肩上,动作快得让她毫无还手之力,他推开仓库侧面的小门,雨丝轻柔如风,简陋的石子路上有一辆看起来等候多时的面包车,在他出现的时候闪了两下前灯。

柳风直接把渺渺扔到了车后座,她摔在皮座椅里“哎哟”的叫唤了一声,惹来驾驶座上一个男声轻佻的嘲笑。

“大哥,说好的逃命呢。”

“改主意了。”柳风坐进了副驾驶,“我现在想绑票。”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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