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黯特仑苏。

……美人儿们都别劝我,已经戒了,仅作缅怀。

 

我第一次抽烟是十四岁,或者更早。

其实那之后我很少刻意去深究这是存在于骨子里的劣根性还是什么,就那么顺其自然的尝试了。

在教室堆满劳动工具、墙上溅满可疑污渍的角落里,我开始认真的抽人生中的第一支烟。牌子我记得很清楚,“上海”,是班里一个伙计塞给我的,并没有对这个原本就是种标识的物件做过多的说明。有些东西,真的不用教就会。

但我一直记得那种在喉咙里横冲直撞的呛辣感觉,对我那时刚开始变声的柔嫩声带来说,绝对是太过刺激的冲击。

我问了我爸第一次抽烟是几岁,他说十六,抽的红旗渠。我听罢暗自念叨,爹地,我还比你早两年。

……委实没啥可骄傲的。

初中毕业之后的高中,我跟着另一波狐朋狗友混了起来(事实证明人混走哪儿都混),那时候班主任管得严,只能和我那个自诩为小白脸的傻逼徒弟一起蹲在楼梯间里抽两根,其余也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不良嗜好;转学之后严格的管教更甚,每天连解手的时间都要拿来背书,美其名曰是响应学校号召。在我以为我和烟草的孽缘注定要被掐死在襁褓中的时候,我升上大学,并且在一个春风沉醉的孤独夜晚,一个人看了场电影之后,它死灰复燃。

我过过很久独来独往的日子,并在巨大的压力下说服自己顺从生活,与此相抵的便是心里越发的躁动,我越要表面粉饰太平。那日我从放映厅出来的时候夜幕低垂,晚风猎猎,我就像被迷了魂儿一样走到学校超市的柜台,对着那个时常吊着一张臭脸的女收银员说,拿包中南海。

走出门的时候迎上一阵不温和的风,我用手罩着打火机,眯起眼看着火星在脸前烧起来,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

有过抑郁的时期,恰逢前前任闹分手,我把自己关在学校宿舍狭窄而昏暗的储物间里,对着那好似过气港片一样斑驳的墙壁,抽了一根又一根,没什么意义,更没什么目的,只是不晓得该做什么,或许等待灰烬熄灭的时间够我做仓促的思考,而那之后是尘埃落定还是再起波澜,对烟来说,它给的已经足够。

——有人会告诉我对与错,但明知道错还是要做,那你就不必再说。一意孤行如果不是偏执就是习惯,总有些故事不用人人都懂。

那也是我最穷的时候,中南海只要六块钱,后来又试了试蓝色时光,我记得有人说“喜欢男孩子用手护着火点烟的样子,很温柔,是廉价打火机才能给予的温柔”,我挨着看了好几个男生都没寻得见浪漫,我想了想,会告诉这么说的女生,大概因为你爱上了他风里的神情,和烟无关,你只是爱他而已。

我家人不知道我抽烟,我在他们面前总是安静平和,我懂得为人父母所喜爱的乖巧温驯,不用费力欺瞒也能做到合格。可一旦出了家门,我也会很清醒的给自己的背包里准备好一个结实的硬皮笔记本,一根黑色水笔,一包纸巾,一包烟和打火机——依然是最便宜的那种。

我喜欢黑恶魔,虽然有几个抽玉溪和苏烟的朋友说,这他妈就是娘们儿的烟。可我喜欢极了里面苦涩中略带甜蜜的巧克力味,我嗜甜如命。

七星和红双喜像姑娘一样温柔。

万宝路和555很绅士。

泰山和芙蓉王平淡敦厚,没有太深的印象。

红塔山是我在火车上碰见的一个陌生人给的,一个跟我同岁的少年,硬座车厢里的夜晚无比难熬,对我这样的穷游客来说,一般是睡三个小时,发愣两个小时,再抽两个小时的烟,辗转颠簸间,窗外天就亮了。

坐我对面的少年明显是跟我一路的,俩人默不作声跨过满地横尸来到拥挤的厕所隔壁,面对着面点上一根烟,后来彼此交换了红塔山和黑恶魔,还有对方身上的故事。

少年大学上到二年级就辍了学,做过理发师,当过仓库保管,被骗到武汉做过传销,最后有惊无险的滚回来,每个地方都呆一个月,梦想是走遍全国。

“我觉得你看起来就是读书人啊。”他摇摇头,笑着:“跟我这种坏孩子是不一样的。”

“一样。”我续上一支烟,“我也想走遍全国。”

我时常也会梦见那些动荡的夜晚,和陌生人在苍白的烟雾中长谈,说一些从没说过的真话,第二天各奔东西。

到现在我已经戒了烟,也许未来的一天会拾起来,这谁又说得准呢。

毕竟人生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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