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黯特仑苏。

《天下不乱》1

存新文。

丑话说前面:金主×制作人,不甜,不萌,不专业,没深度,肉很少,更新不定时文笔没保证,捧不捧场都感谢。

别转载,行行好。


第一章


游灰把余老板给打了。

消息传到吕东耳朵里那会儿,人已经被领进了警察局。做笔录的民警也不知是不是见过他,从头到尾一直盯着他负伤的脸看。游灰被看烦了,跷二郎腿的时候故意踢了一下问讯室的桌子腿,惹得旁边两位同志情绪激动,“老实点儿。”

他挑起眼角瞅了瞅面前这几个人,迫于形势暂时安分片刻,抬手胡乱一抹破了皮的眉头,自己把握不住力度,疼得咧了咧嘴。

没过多久又问:“我还能再打个电话吗?”

民警做完笔录,合上夹子叹了口气,顺手把没收的手机扔给了他。“等人来接你吧。”

一场十分常见、情节算不上严重的斗殴,这里一天之内就能接到两三起,年轻人心浮气躁,容易冲动行事,多半做做协调、双方达成和解,赔点医药费就了结。然而这样的斗殴被安上了“性骚扰”的起因,其中一方又是颇有身份的人物,整件事就变得有点耐人寻味。

游灰拨通了丁拂晓的号码。

“啊,丁丁。”

他耸了耸鼻子,像个等待主人出现的狗,探头往审讯门口张望——吕东还没来。

“我靠,我靠,大火儿,是你啊。”

这个点儿丁拂晓估计还在公司加班,接起来话都不会说了,表达震惊的词汇量锐减到只剩“我靠”,感觉舌头大了一圈儿:“你没事儿吧?我他妈刚听说,你把余总给打了。我靠。”

游灰扣着指甲缝凄凉地想,吕东来了恐怕他不能苟活。

这就是传说中的弥留之际吧。

“嗯啊。”他在电话这端点着头,左手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看上去没什么耐性:“他摸我。”

丁拂晓吓到打鸣:“啥???”

无视了周围民警的尴尬脸色,游灰拍了一下大腿,说到兴起,还自顾自地在被人摸过的部位停留了片刻,伸舌头舔舔嘴角早已干涸的血痂。

“摸我大腿摸我屁股,还往裆里伸,换了你能忍么姐妹。”

“那必须不能,”对面那位九尺男儿姐妹花立刻附和道:“姐妹打得好,打他妈的断子绝孙。”

吕东从接到电话时起就开始骂人,洋洋洒洒骂了一路,带着一脸内分泌失调的可怕表情冲进警察局,由一位亲切女民警领到审讯室门口,往里一看,游灰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打电话,穿了件黑色的开襟毛衣,宽松袖口堆叠在手腕上,牛仔裤在膝盖上有两处剪破,裸露的脚踝清瘦苍白,右脸朝向这边,黑发紧贴头皮编了几股非洲辫,额头和颧骨上的伤痕完全显露在外。

他见他来了,那双教科书般标准的丹凤眼微微一勾,不笑时刁钻刻薄,笑起来又很顽劣,像个请求原谅的小孩子。

“东东。”他张开手,撒娇似的叫道。

“闭嘴。”吕东显然并不承情,直接跟他擦肩而过,身上的香水味冰冷无情。游灰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

吕东这次不会再纵容他了。

 

游灰不是歌手,却比歌手分量更重——圈内最年轻的天才制作人,十六岁写歌,十九岁当枪手,二十岁操刀为出道新人制作专辑让对方一炮走红,从此声名鹊起,签约了吕东旗下的风向娱乐,成为其御用制作人。

与其一身荣光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他暴躁的性格、狂妄的作风、恶劣的家境和糟糕的成长经历。吕东发现他的时候他在一家夜店当DJ,大学辍学,蜗居在十平方的出租屋里,为了每个月两千块的工资焦头烂额。后来他被提携成了风向的最强幕后,在专业方面极高的成绩和为人方面极差的口碑令他饱受争议,实力却是众人有目共睹的。无数一线歌手买过他写的歌,甚至有些直接提出想将游灰收入自己麾下的,开价高得骇人,吕东也死活没答应。

他舍不得。

可是游灰学会了什么,回报了他什么?这些年毫无长进,教训吃到饱,仿佛还是当初那个混迹于街头巷尾的小流氓,放肆,独断,不懂礼貌,热爱寻衅滋事,除了写歌以外一无是处。吕东自己都数不清替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说过多少好话,可惜现在看来,他依然没有长大。

所以吕东终于舍得了,在经历太多恼怒和失望之后,疲于一次又一次原谅,看不到开花结果的希望。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从来不是无缘无故,他以前想让游灰明白,如今也开解了,无所谓。

“游灰,”他说:“你走吧。”

警局大门临着一条僻静的街,路两旁栽种着梧桐,深夜里萧索的人行道上,游灰站在一盏快坏了的路灯下面,感觉初秋的凉风直往衣服里灌,但他脚下没动,唯有右手手指微弱地震颤了一下。

他问吕东:“你不要我了吗?”

吕东不回答。

他又说:“所以他要强奸我也得忍着是吗?”

吕东眼睛微闭,十分疲倦的模样,不愿在这个问题上与他争论:“至少你能选择更温和的解决方式,不是把人打成鼻梁骨裂耳膜穿孔,让我低声下气地求他不要告你故意伤害,你赔不起。

“你想过得罪余志凯是什么下场吗?我打包票你没想过。我太了解你了,你动手之前从不过脑子,根本不考虑你的前途和未来。

“这下好了,他要利用他的人脉切断你所有的资源,不动用公关手段就能封杀你,你不是明星,但也是吃这一碗饭的,你让我怎么做人?

“游灰,你是成年人了,遇事别只想着出气,要为自己、为可能发生的后果负责,把损失降到最低。”

游灰突然笑起来,嘴角还带着伤。

“听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吕东神色不改,面部肌肉经过严格控制,封锁一切暴露情绪波动的缝隙。

“你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想和你翻脸。”

不知道哪阵风真正让游灰觉得冷了,他抱起瑟瑟的双臂,厉声说:“是啊,你不了解我吗?我他妈就这个活法,老子受不了一点儿委屈。

“少跟我讲规则,规则是不是他妈的余志凯那种傻逼定的?地位高就能为所欲为,底下的就得任人宰割,告诉你,老子不吃这一套。

“不遵守规则就不许玩游戏,行,那不玩儿了。”

他望着吕东,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悉心搭配的袖扣和领带是同色系,古铜框架的细边眼镜,打理定型过的头发坚持到现在有些散落下来,目光平稳清醒,看起来是那样的理智,冷血和无动于衷。

他只顾利益,因为他是生意人。

所以游灰说:“您受累了,往后不劳您照顾,我自己走。您也择干净些,省得受我牵连。”

“解约吧。”

究竟是从谁那儿开始,他们把这段关系往悬崖上推,不去顾及以前或以后。吕东看着游灰一步步后退,身影边缘被渐浓的夜色吞没,好像进入了离开的倒数计时,他才慌了,确切而真实的预感到失去了,他忽然希望前一分钟说的话都作废,被风吹走,全部扔到脚下踩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游灰……”

他忘了,他还有话没说。

“停。”

而游灰从几米开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指尖仿佛隔着空气戳在他心窝。

“我不想知道。”

 

吕东在那条灯火通明的大街上站了好久。

或许这个秘密早就被游灰知晓,可他看破不说破,为的就是这一天,让两个人都有路可走。

 

游灰步行过天桥,买了瓶纯净水漱口,吐出来的液体终于不掺粉红色了,他又沾湿纸巾擦了擦嘴,不小心把那块儿新结的痂掀起来,疼得他面目狰狞,对着空气骂了声娘。

这样不行。

他扶着树哲学的干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给丁拂晓打电话。

丁拂晓几乎是秒接:“又你。干吗。”

“我要去你家,”游灰在说话的同时已经效率奇高地伸手在马路上拦出租车,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劳驾准备好医药箱,给我包扎。”

“你什么毛病,为什么不去医院,护士姐姐肯定乐意伺候你。”

“我不乐意!”他摸着嘴角生气道:“我就愿意你这样长得好看的小哥哥伺候我!怎么的!”

丁拂晓立刻福至心灵:“O他妈K。”

十分钟后,他在丁拂晓家小区外面下车,去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四瓶度数不高、喝着玩儿的气泡酒,关东煮,膨化食品,在保安警惕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六楼,门外站着位眉清目秀的男青年,左眼卧蚕下边儿有颗泪痣,穿了身风骚的缎面睡衣,凹着造型迎接他。

游灰迈着外八字经过他身旁,像一只凯旋的斗鸡,斜着肩膀凑到他耳边,说:“站街啊?”

丁拂晓娇嗔地推他一把:“这位姐妹怕是刚接客回来。”

游灰用脚尖推开虚掩的防盗门,踩掉鞋子进屋,像回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

丁拂晓租住的这间单人公寓面积不大,有个阁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设计也很有层次感,发挥了整个空间的最大用途,配置丰富却不杂乱,是他的第二个家。

他绕到客厅,把吃的喝的一股脑儿堆到茶几上,自己动手松了松肩膀,问:“吃了没。”

“没呢。”丁拂晓盘腿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垫,捏起搁置在烟灰缸边的半截烟抖了抖,重新放进嘴里:“你这不送上门来了。”

“你这就很淫荡。”

游灰脱了毛衣随手往沙发扶手上一丢,摸了茶几上翻盖的烟盒,叼一根在嘴里,含糊地指责:“零号何苦为难零号,还是说丁太太你为了破处已经不择手段,要将魔爪伸向你交好多年的同窗。”

“姐妹,做人是要脸的,做鸡不用。”丁拂晓犀利地划出重点。

游灰冲他翻了个珠圆玉润的白眼,“我倒是想做鸡。”

拨亮打火机,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倒灌进肺里,呛得双眼模糊。

“我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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